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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乌托邦——深入一夫多妻制

www.oklx.com 2010年11月18日   时尚网    
下午6点左右,第一批教徒来到亚利桑那州科罗拉多城的勒罗伊· S · 约翰逊礼拜堂。半个小时之内,队伍已经排到前门外,沿着会堂外墙一路延伸至停车场。7点的时候,队伍已延展数百米,泱泱几千人。队列中男性成员穿着西装,女性成员身着色彩柔和的草原连衣裙。送葬者前来瞻仰68岁的弗妮塔 · 杰索普的遗容,老人因心脏病发作于几天前过世。巨窟似的大厅中,棺木敞开着,死者的儿子沿其脚下排成一排接待来客,丈夫梅里尔站在棺木的侧方。棺材的另一头立着梅里尔的诸多其他妻室,都身着统一的白色连衣裙。

  弗妮塔是他的第一位妻子。对与弗妮塔持相同信仰的人们来说,科罗拉多城非比寻常,此地与其姐妹社区——犹他州的希尔达勒共同组成摩门教基要派(FLDS)的诞生地。FLDS是摩门教(LDS)的一个分支,实行一夫多妻制。20世纪二三十年代,摩门教领导层摒弃一夫多妻传统、融入美国主流社会的决心越来越坚定,一小部分多妻制家庭便迁居至此,定居在犹他州与亚利桑那州边界两侧。1935年,教会向这些居民下达最后通牒:不放弃一夫多妻制者将被逐出教会。几乎所有人都拒绝接受,于是遭摩门教驱逐。

  在追悼弗妮塔的仪式上,其丈夫和三个儿子致悼词赞颂她一生信守多妻制誓约,但仍能从梅里尔提及他与弗妮塔之间恶劣关系的含糊说辞中,觉察出家庭内部一丝不和谐的色调。更不用说梅里尔还有个出走的妻子。卡罗琳· 杰索普是他的第四个配偶,于2003年带着自己的八个孩子离家出走,之后就其身为FLDS成员的经历写成作品,并成为畅销书。她在书中描述了隐居式环境中郁郁寡欢的弗妮塔,她身材肥胖,因失了丈夫的宠爱而无限寂寥,靠睡觉打发时间,每天只在夜里从房间出来,吃饭、洗衣、看电视里播出的秀兰· 邓波儿主演的老电影。

  仪式最后,多数人步行至艾萨克· 卡林墓地目送弗妮塔下葬。悼念者来自得克萨斯州、科罗拉多州和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FLDS团体,我猜想来者甚众是因为死者的丈夫位高权重:梅里尔· 杰索普是一名FLDS领袖,同时也是西得克萨斯分会的主教。但是为我做向导的37岁会计员,温文尔雅的萨姆· 斯蒂德解释道,排场考究的葬礼时常有。“每年可能有15到20场,”他说,“这场或许比大多数的规模稍大一些,但即便是年幼的孩子去世,也会有三四千人出席。这种精神把我们团结在一起,提醒我们自己是这个大群体的一员,我们从教友身上汲取力量。”一直以来美国人几乎对FLDS没有耳闻,直到2008年4月,执法官员对西得克萨斯一个叫做“迈向锡安(YFZ)农场”的偏远聚居区展开搜捕。接下来的许多天,电视观众目睹了数百名身着老式草原连衣裙、顶着精致盘发的妇女以及儿童被社会工作者和警员赶上大巴的怪诞景象。

  逮捕行动是由某家庭暴力受害者收容所接到的几个电话引起,一名自称16岁少女的来电者说自己在农场受到中年丈夫性虐及身体伤害。来电者的话之所以显得可信,是因为YFZ农场的居民都是FLDS及其“先知”沃伦· 杰夫斯的信徒,而此先知2007年因主持一个14岁女孩与一名教徒的婚礼而被犹他州法院定罪。

  这场行动为电视台赚得了高收视率,然而不久就真相大白,原来那些电话是一场骗局。而且,尽管有关方面显然是做好了迎接1993年发生在韦科市大卫教派聚居区的枪战那种激烈交火的准备(特警和装甲运兵车都已部署到位),但实际上YFZ农场的火力只有33把合法持有的枪支。之后,得克萨斯州一家上诉法院发现有关方面获得的证据不具备转移这400多名儿童的效力,因此两个月内,大多数儿童又被送回家去。

 然而,得克萨斯州当局与怀孕或育有子女的青少年交谈后,开始调查可能与年长男性结下“圣姻”的未成年少女的数量。结果导致包括沃伦· 杰夫斯在内的12名教徒因重婚罪及与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等罪行遭起诉。被推上被告席的第一人——雷蒙德· 杰索普于去年11月定罪。对其他被告的审理将于今年进行。

  从乔 · 杰索普位于希尔达勒的住宅屋后的断崖上望去,亚利桑那州西北部美景尽收眼底。连绵起伏的地表上覆盖着三齿蒿以及食松和刺柏交错分布的林地,从犹他州边界南部一直延展至约80公里外的大峡谷北部边缘。脚下是农田,还有希尔达勒和科罗拉多城内座座围墙包围起来的聚居区。乔仍用这一地区的旧名称其为肖特克里克。“想当初来到肖特克里克的时候我还是个小男孩,那时候这里只有七户人家,”88岁的乔说道,“就像是拓荒前线。”

  现如今,肖特克里克已成为约6000名FLDS教徒的家园,是规模最大的FLDS社区。乔· 杰索普是梅里尔的哥哥,他以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对人口的飞速增长做出贡献。乔一辈子在户外辛苦劳作,容貌沧桑,腿有点罗圈,是社区名副其实的“水利员”。20世纪40年代,这名自学成才的工程师曾帮助大家从马克斯韦尔峡谷往外输水。之后的几十年里,他出力建设水管线路、河道和水库等,组成复杂的水利网络,灌溉贫瘠的高地。

  乔是一名颇具威望的FLDS教徒,同时也是一个庞大家族的家长,育有46个子女和239个(最新数字)孙辈。“我的家人抱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愿望来到肖特克里克,”他说,“那就是遵从一夫多妻制,兴建上帝之国。尽管途中遇到重重障碍,我仍认为我们把任务完成得不错。”

        持此信仰的教徒把杰索普家和其他最初定居的家庭建立起的生活状态描绘为田园牧歌,认为在这种状态下,传统的奉献精神和邻里间的和睦团结得到强调,孩子们在健康的环境中成长,远离电视、垃圾食品和社会压力的毒害。而另一方面,批评家却把FLDS视为一个孤立的教派,其成员被强硬的社会管制剥夺了心智,对自称为人间的上帝代言人——先知沃伦· 杰夫斯忠心不二,状况令人忧心。

在希尔达勒和科罗拉多城多花些时日,便能获得一些更细致的见解。然而,鉴于社区与外界隔绝的特性,这种见解只能慢慢获得。许多规模庞大的家族隐藏在高高的围墙之后,为的是能有个安全的环境供孩子们玩耍,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家人免受“异教徒”(非摩门教徒)的围观。多数居民拒绝与陌生人接触。《国家地理》杂志是在教会领导层与身在狱中的沃伦· 杰夫斯商议通过之后,才获准进入社区。

        为遵从原初的摩门教义,希尔达勒和科罗拉多城的大部分财产都由教会代管。为尽量做到自给自足,社区居民种植多种蔬菜水果,包括孩子在内,每个人都要参与收获。教会成员同时也持有并经营若干大买卖,从旅馆到设备制造商。每周六,男人们在礼拜堂集会,研讨城里需要志愿者的建设及维修项目。有一回,男人们建了座四居室的房子,从打地基到盖顶瓦,总共只花了一天时间,充分体现了社区的团结协作。

并不是所有的FLDS女性都对一夫多妻制如此乐观。多萝西· 埃玛· 杰索普是位精神矍铄、活力充沛的八旬老妪,在希尔达勒经营一家自然疗法药店。在她的小店里,坐在装着她自己研磨调配的草药制剂的瓶瓶罐罐中间,多萝西承认当丈夫开始迎娶其他女人时自己内心挣扎过。“说实话,”她说,“我认为许多女人都经历过内心的斗争,因为跟别人分享你心爱的男人不是件易事。但是后来我意识到这是上帝对我的另一样考验——嫉妒和傲慢之罪,若要成为一名纯粹的女信徒,就得克服这一障碍。”

        意识到妇女在FLDS内部的首要职责是尽量多生养子女,以构建将永久团聚的“天国家族”,有助于她们克服障碍。FLDS社区内,生养了10个、12个、16个孩子的妇女很常见。(乔伊丝·布罗德本特有11个孩子,多萝西· 埃玛· 杰索普有13个。)于是乎,美国西部这个角落中人口暴增的原因就显而易见。希尔达勒卫生所中每年出生的婴儿达到400个左右,因而导致人口的中位年龄不足14岁,与全美的36.6岁形成鲜明对比。由于社区中这么多人口的血统都可以上溯到最初定居的几个先驱家庭,所以导致同样的几个姓氏在希尔达勒和科罗拉多城一再重复出现,暗示着人口富饶背后的阴暗面:亚利桑那州的医生说,由于社区成员近亲结婚,导致一种隐性基因引起的严重衰竭性疾病——延胡索酸酶缺乏症发病率升高。

        社区里传统与现代冲突的景象常让人无所适从。尽管身着老式服装,大多数FLDS内部的成年人都有手机,并中意新款的SUV。虽然电视现在已遭禁止,教徒们往往精通电脑,并在网上出售从肥皂到服装的一系列产品。当我注意到很少有人戴眼镜时,不禁猜测或许是视力好的遗传体质在起作用,并把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萨姆· 斯蒂德轻松地笑了笑:“不是的,只是这里人钟爱激光矫正手术而已。”

        一夫多妻的原则是在保密的情况下向摩门教徒揭示的。19世纪40年代,教派创始人斯密约瑟开始实行一夫多妻制的谣言传开后,乌云便在教会上空郁积不散。尽管斯密约瑟在公开场合否认这一指责,但到1843年,他已私底下与其最亲近的门徒分享了一项新的启示。在与上帝“新立下的永恒誓约”中,信徒应多娶妻,以便“不断繁衍并为世界添补人丁”。



        这种公社精神延伸至一夫多妻制家庭内部。虽然生活安排各不相同(各位妻室占用不同厢房,或者在主屋之外另建小屋),但女人们都倾向于按照自己的喜好与特长占据各自的领域。每个妇女的首要责任是照管自己的孩子,但同时会有一个妻子管厨房,一个当老师(希尔达勒和科罗拉多城FLDS社区的儿童几乎都在家接受教育),还有一个主缝纫。这种分工方式在灌输姐妹情谊的同时,似乎也起到了减轻嫉妒情绪的作用。

        “我知道外人一定觉得奇怪,”和蔼的44岁妇女乔伊丝· 布罗德本特说道,“不过就我的切身体会来说,同夫的妻子之间通常相处融洽。当然,你可能跟其中某个更亲密,或者时不时会有人惹你恼火,但任何家庭里都会有这种情况。我从没感受到敌对或者嫉妒的情绪。”

        乔伊丝是这种和谐关系的杰出代表,她不仅接受另一位妻子马西娅进入家庭,还对她的加入感到欢欣不已。马西娅是乔伊丝的亲姐妹,20世纪80年代从一段痛苦的婚姻中摆脱出来。“我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好人,”乔伊丝与马西娅和她们的丈夫希伯坐在一起,面带微笑地说,“我希望自己的姐妹能有机会分享我的幸福。”

斯密约瑟在伊利诺伊州被反摩门教的暴徒暗杀之后,杨百翰带领信徒向西迁徙了迢迢2000公里,来到今犹他州的盐湖盆地。在这里,圣约终于得到公开宣布,同时宣布的还有男人对上帝的忠诚度将由其家庭规模来衡量的观念。杨百翰本人娶妻55名,育有57个子女。

        但到了1890年,面对联邦政府反一夫多妻制法律下没收教会财产的威胁,LDS领导层发表宣言,宣布终止一夫多妻制。此举当然没能终止这种风气,LDS对这一事件扭曲的处理方式(有些教会领导仍保持多妻,甚至在宣言发表后继续娶妻)导致LDS与基要派之间的分裂。

        “LDS为达到政治目的发表宣言,然后声称是上帝的启示,”FLDS发言人威利· 杰索普说道,“我们基要派相信圣约是与上帝立下的,不应受政治因素操控,这样就造成我们与LDS主流之间的巨大隔阂。”

        为坚守誓约而付出的代价极为惨重。2008年YFZ农场的抓捕只是政府针对多妻制人群展开的诸多行动之一。在教会成员看来,他们只因坚守宗教原则就惨遭政府迫害,而这些原则是FLDS信仰中不可或缺的部分。犹他州和亚利桑那州政府都曾多次企图搞垮肖特克里特社区:1935年、1944年和1953年都有行动,尤以1953年那次最为著名,抓捕中,大约200名妇女儿童被强行带到拘留中心,26名男性因多妻行为遭指控。1956年,犹他州有关部门以薇拉· 布莱克的多妻制信仰导致其教子不力为由,带走了她的七个孩子。布莱克答应放弃多妻制后,才得以与子女重新团聚。
        梅林达 · 费希尔 · 杰夫斯今年37岁,口齿伶俐,性格开朗,在描述自己读到的有关FLDS的报道时,她轻蔑地大笑起来。“说实话,我简直认不出它写的是什么了。”这位三个孩子的母亲感叹道,“媒体中大多数的报道都把我们说得好像是遭到强制关押似的。”

        梅林达的特殊身份让她更深切地感受到社区中两种观念的冲突:她是吉姆· 杰夫斯(先知之侄,FLDS内部长者)多位妻子中的一员,但同时又是丹· 费希尔(曾为FLDS成员,后成为对教会领导层最严厉的批评者)之女。2005年,丹· 费希尔在美国参议院委员会面前作证,揭发FLDS内部存在不当行为的嫌疑,如今他领导着一家机构,帮助被驱逐出或“逃出”教会的人群。费希尔在20世纪90年代与教会决裂时,其家庭也陷入分裂,现在他的孩子当中有13个离开了FLDS,而梅林达和另外两个与她同父异母的子女则宣布与父亲断绝关系。

        “这么做并不容易,”梅林达轻声说,“显然是因为我还爱着父亲。我一直在祈祷他能认清自己的过错,或者起码能够停止对我们的攻击。”

        如果说FLDS的拥护者和抨击者在某一观点上能够达成一致的话,那就是,其现有的多数问题都可以追溯到1986年领导权转交至杰夫斯家族手中的时候。在此之前,FLDS一直由慈爱的勒罗伊· 约翰逊采用宽松式管理,他依靠一个高级教士小组来领导教会。这种情形在约翰逊去世,鲁伦· 杰夫斯接班后结束。被教区宣布为先知后,鲁伦巩固了独裁制度。

  2002年鲁伦去世,FLDS由其46岁的儿子沃伦接管后,控诉神权独裁制度正在亚利桑那州西北部地区生根发芽的呼声更高。接替先知角色之后,沃伦首先娶了父亲的几个妻子,之后又与更多女性结婚,据卡罗琳· 杰索普称,这些人中包括梅里尔· 杰索普的八个女儿。许多FLDS的男性成员娶妻都不止一个,而与先知最亲近的教徒妻子数量尤多,可达两位数。得克萨斯州抓捕期间缴获的教会文件《主教事迹录》中记载,杰夫斯的一名副手,温德尔· 尼尔森有21个妻子。而且,虽然FLDS不愿透露沃伦· 杰夫斯的娶妻数目(有人估计在80个以上),但是根据得克萨斯州的一份诉状,其中至少有一名是未成年少女。

        教会内部与未成年人之间的联姻在媒体引发最强烈的负面反响,同时丹· 费希尔还积极拥护另一项事业,叫做“迷失男孩”,这些男孩或自愿或被迫离开社区,结果沦落拉斯维加斯、盐湖城和犹他州圣乔治街头独自谋生。在过去的七年中,费希尔的机构帮助了300个这样的年轻人,有些人年纪不过13岁。费希尔承认这些男孩当中大部分是因为失望选择出走,但同时他还引用一些遭到官方驱逐的案例,称这种做法在杰夫斯统治期间得到加强。

        费希尔把这种大出走的部分原因归咎于教会领导层为限制男性之间争夺适婚女子的竞争而打的小算盘。“如果有的男人要娶20、30、80甚至更多个老婆,”他说,“那么根据生物学原理和简单的数学计算就可以得出,会有很多男人娶不到老婆。教会说把这些男孩撵走是因为他们造成了不良影响,但如果你留心观察,会发现他们很少踢出女孩。”

        同样引发激烈争论的还有FLDS恢复一项早期摩门教政策的行为,根据这一政策,一名教徒的妻子和子女可以转给另一男性。传统上是在男性家长去世后采取这一做法,为的是让其遗孀有人照顾,或者是为了解救处于暴力婚姻关系中的妇女。但批评人士指出,这种“重新分配”的政策已成为杰夫斯用来威慑胆敢逾矩之人的又一样武器。

        决定谁不够称职已成为先知的特权。2004年1月,杰夫斯公开对21名男性成员下达驱逐令,并重新分配他们的家人,社区成员默许了他的行为。同样在得克萨斯州抓捕期间缴获的杰夫斯的日记中揭露出,他事无巨细地控制着社区中的每项决定,从住房和家务的分配,到谁嫁谁娶,再到谁应该遭驱逐——都由杰夫斯睡梦中获得的启示为指导。他声称上帝指引他的每项行为,不管是多小的事务。一篇日记中这样写道:“上帝指示我前往美黑沙龙,在其美黑床上把肤色晒得更均匀。”

2005年,犹他州一家法院下令把希尔达勒和科罗拉多城大部分土地的信托权从FLDS领导层手中转交给一家政府指定的信托机构,如今教会正发起夺回权利的斗争。至于杰夫斯,为逃避犹他州法律追究在外逃窜了一年多,并且在FBI的十大通缉犯名单中赢得一席之后,终被抓获,以强奸同谋罪判处轻则十年重则终身监禁的刑罚,如今正在狱中服刑。他同时还面临亚利桑那州和得克萨斯州的多项指控。在得克萨斯州等待审判的另外11名教会成员中包括梅里尔· 杰索普,他因主持杰夫斯与一名未成年少女的婚礼而遭起诉。

        即便如此,杰夫斯面带微笑的肖像仍然装点着几乎每一户FLDS人家的客厅。在他缺席期间,其副手们发起一场保卫其领导权的激烈斗争。唐纳德· 里克特是FLDS网站的管理员之一,他承认过去出现过与未成年人联姻的情况,但称这种行为现在已遭禁止。关于“迷失男孩”,他说,涉及事件的人数和驱逐的原因都遭到与教会敌对者的夸大。“只有在最极端的案例中才会采取这种做法,”里克特说,“而且原因从不是他们所声称的那样。不管怎么说,所有的宗教组织都有驱逐不服从教规的成员的权力。”

        梅林达当然没有受到身边争议的动摇。“沃伦宽厚仁慈至极,”她说,“媒体和敌人塑造的形象简直与他本人判若两人。”与其他教会成员一样,梅林达对杰夫斯面临的多数指控都有现成的说辞,并且极力拥护家庭成员重新分配的政策。据她说,这种情况几乎总是发生在遭遗弃或虐待的妇女提出请求之后。这种说法颇具争议。杰夫斯在日记中叙述了对三名男性之妻子的重新分配,其中包括他的兄弟戴维,因为上帝昭示他,这些男人“无力提高其妻之境界,已失却上帝之信”。其兄弟的一名妻子无法接受这一事实,甚至难以强迫自己亲吻新任丈夫。“她表现出强烈的抵抗情绪,但最终克服,”杰夫斯记录道,“她需要学会服从神旨。”

        梅林达极力为杰夫斯进行辩解的行为凸显了多妻制信仰中最令人不解的因素:妇女在捍卫信念的过程中扮演主要角色。这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在杨百翰的年代,一个慈善团体跑到犹他州建立了一家避难所,来接纳从多妻制度的“妇女奴役团伙”中逃出的妇女,结果几乎一直无人上门。如今,希尔达勒-科罗拉多城地区FLDS社区中的妇女大有机会“逃跑”——她们有手机,会开车,也没有武装人员看守——但没有人这么做。

毫无疑问,其中一个原因是,她们生长在这种文化中,对外界几乎一无所知。出走意味着放弃一切:社区、安全感乃至家人。梅里尔·杰索普的妻子卡罗琳· 杰索普离开了FLDS,她把踏入外界比作“脚踩在另一个星球上。我毫无准备,因为我完全没有任何生活技能。FLDS社区中的大多数妇女都不会记账,更不用说找工作了,因此,设想该怎样在外界艰难求生实在是让人惶恐不已”。

        看起来把妇女挽留住的还有一样诱惑,那就是权力。与我交谈过的妇女通常比男人善言辞且自信,男人则大多看似因羞怯而沟通困难。妇女受到争抢,以“不断繁衍并为世界添补人丁”,而男人则为就婚姻资格获得先知的认可而激烈竞争,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事情就好理解了。怎样才能得到先知的认可呢?当然就是不要出格,低调行事。结果就导致,具有各种父权社会外在特点的文化,实际上包含着多种母系社会的元素。

        当然这种权力也存在种种限制,因为还要听命于先知。听了梅林达坚定捍卫杰夫斯的言辞之后,我问她,如果她遭到重新分配会怎么办。

       “我很肯定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她答道,显得有些不自在。

       “但如果确实发生了呢?”我问,“你会服从吗?”

        梅林达露出警觉的情绪,这在我们会面中是唯一一次。她靠向椅背,把脸半侧过来,从眼角盯着我看。

        2009年3月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友善的中年FLDS成员鲍勃 · 巴洛带我参观了西得克萨斯州的YFZ农场。聚居区由大约25座木屋样式的两层小楼组成,一些作坊和工厂分布在685公顷的土地上。区域中央坐落着闪闪发光的白色石砌教堂。当地居民在贫瘠平原上创造出的家园让人惊叹不已。他们借助重型机械碾碎石块,混以稀薄的表层土,在岩石地带生生地造出土地来。他们开辟果园、花园并种植草坪,为在贫瘠土地上建设出自给自足的社区而不懈努力。这一切都在2008年的抓捕行动之后陷入停滞。

        “现在各户人家又开始慢慢往回迁移了。”巴洛说,“我们将熬过这一艰难时期,并且发展得比以前更好、更强。”

        恐怕他是正确的。摩门教一夫多妻制的历史上有许多回,当外界以为已经把这种制度打垮的时候,却发现它又重新焕发活力。我想起某天下午在科罗拉多城与薇拉· 布莱克的对话。薇拉今年92岁,身体每况愈下,1956年,犹他州政府部门把她的孩子从身边带走,在她同意放弃多妻制信仰之后又把孩子归还给她。许下承诺之后的几天内,她就带着孩子回到肖特克里特,重新向上帝立下永恒誓约。薇拉现在与女儿莉莲住在一起,她睡在躺椅中,子女围在跟前。这些孩子如今都已年逾花甲,他们讲述起多年前那场与母亲和信仰的分离时,有的人落下泪来,痛楚犹新。

        “当时我不得不保证放弃信仰,”薇拉微笑着说,“但我许诺时偷偷将手指十字交叉,取消了诺言的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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