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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吸烟室:逃离地球前赖以生存的残酷绿洲

http://jipiao.oklx.com 2007年10月21日       
机场吸烟室是机场这种全球化的荒漠中,烟民们赖以生存的绿洲。如果它不再这么残酷,所有限时逃离地球的人们将更加期待降落,好进行下一次的飞行和旅行。

  当陈村的村民们在广州新白云国际机场张大着嘴巴、东张西望、指指点点的时候,你与他们擦肩而过,差一点就相信了机场多多少少也能算个旅游点——耗资几亿至几十亿不等构筑的一个人工景点。

  这时,城中的朋友打电话给你,说另一位你极想见的朋友终于办完事可以与你见上一面;或者你突然记起,你最喜欢的那件黑色外套还挂在宾馆房间的衣架上,精心挑选的土特产还躺在房间地毯一角的塑料袋里,你的手机充电器和电池还在贴着花纹纸的墙上的电源插座里——而你根本没法回头。你很快就能醒悟到,你已身在一种名为机场的全球化荒漠里。在航班起飞的规定时间里,你与城市咫尺天涯,出发的城市和抵达的城市都不在你的能力之内。你已与城市母体和外界的人类隔绝,可以并只能在机场里旅游和生活,直至飞机起飞。这时,你的手开始不安分,也许,你想抽支烟。

  从自由世界坠入吝啬空间

  在过安检之前,吸烟是自由的,出发厅自动玻璃门外的世界全是你的,并总有左右两个不锈钢立式垃圾桶伺候,一大群吸烟的同志都聚在周围——在巴黎戴高乐机场外,初见镶嵌在地面上直径一米的像窨井盖一样的格状镂空烟灰盖时,面对里面的成千上万个烟蒂,我简直要把创意之都的荣誉颁给巴黎。大家一起看新人们一只手刚把付完钱的钱包塞进右边的裤兜里,另一只手已经急于打开后车盖了,然后毫不优雅地拖着大包小包找推车。还可以看到热烈的握手道别、拥抱和偶尔的kissbye。

  过安检时,从身上摸出香烟、打火机,把它们放在廉价的塑料篮里,仿佛要秤一秤斤两。但最后被秤斤两的对象总是你,而你的香烟只是在X射线下做了一回免费体检。然后你的目的地是登机口,那里稀稀拉拉或琳琅满目地坐着像你一样待遇和命运的鹌鹑。

  一般来说,机场为乘客提供的服务不坏。坐看电视已经不是什么奢侈。从登机口的椅子上起身,四周走走,你会轻易找到免费读物。而机场店铺,从顶级品牌专卖店、免税品商店、书店、水果店、咖啡店、糖果店、餐饮店到纪念品商店一应俱全,投硬币的按摩椅和投VIP卡的贵宾室都有;除了运动场和游泳池,看上去你几乎不能再要求它什么了。

  除非,你想抽支烟。机场的吸烟室在哪?

  机场的设计者总是喜欢把厕所设计成吸烟室的邻居。两者的共同点是,都被安排在无人久呆的过道或交通死角;两者的区别是,厕所里总有穿制服的服务生,而吸烟室没有。

  寻找吸烟室是一件颇考眼力和智慧的事情。因为并非每座机场都如日本成田机场一样,在每个登机口附近都安排了吸烟室。大多数机场是令十几个登机口共用一间吸烟室。吸烟室在过道、在交通死角甚至在地下某处?指示牌并不可靠,你很可能要迂回辗转走冤枉路。

  终于找到了吸烟室,一个从4平方米至80平方米不等的吝啬空间。你立刻就发现自己是与一小撮人为伍,并迅速站在了大众与健康的对立面。吸烟室的空气里布满尼古丁的气息——因为不会恰巧是你爱的那种香烟牌子的味道,所以不会感觉气息芬芳——其浓度唯沼气池的空气异味浓度能与之匹敌。这是一间实实在在的毒气室。出于蓄意或无意,这里的通风设备功力有限,能在此抽两支以上的烟而非抽完一支转身即走,就足以证明你是烟瘾巨大兼意志坚强之人。吸烟室的烟蒂、痰、空易拉罐和PVC材质的空水瓶久久没人来清理。这里的脏、乱、差和娱乐设施的缺乏,犹如纽约的布鲁克林或中国的城中村。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而是专供吸烟的人呆的地方。虽然在机场吸烟室可以偶遇演艺界名人、抽烟的空姐和上市公司老总,但艳遇的机会几近于零。因为艳遇的氛围实在是太差了。

  吸烟室里的世界公民

  没有人会只带烟瘾而不带香烟进入机场吸烟室。但“借个火”的事实是存在的,这几乎也是吸烟室中唯一的社交语言。大多数时候,这里的人群任来任往,互不相识,互不攀谈,独自抽烟。无趣但适合独自冥想。与坐在登机口边的椅子上无所事事无所适从的人比起来,吸烟室里的烟民算是找到了让自己舒服一下的机场生活方式。

  如果你经常出差或出门旅行,并在戒了一百次烟以后仍然坚持抽烟,你会有幸见识到不同城市的不同风格的机场吸烟室,以及吸烟室里的世界公民。当然,你也更能对比出中国机场吸烟室普遍性的功能单一和享受无望。

  广州旧白云机场唯一能战胜新白云机场的地方,在于它有一个超级无敌的露天吸烟室:200多平方米的空间里,有竹林、假山和真鱼池,有美丽的地勤小姐引导着紧急登机的乘客经过的回廊,有可以提供几十款10元一份饮品的美家甜品店,并有桌椅和遮阳伞供你慢慢享受饮品。最令烟民们自在的地方是,它与国内出发登机口的候机大厅只有一扇门的距离。在这样的机场吸烟室里,没有人会在抽完一支烟后,不接着待下去,抽上第二支;他们甚至可以打开电脑,悠闲地边吸烟边玩游戏。不止一次,有烟民怡然自得地听着机场广播里的超级女声温柔地叫着自己的名字,欣赏够了,然后不慌不忙地起身去登机。

  这份清新、自然与闲暇的感觉到了新白云机场就不复存在。新白云机场的服务标准效仿的是新加坡机场和荷兰阿姆斯特丹机场,但其吸烟室之狭窄和内容之寡淡,甚至比不上一座县城汽车站的水准。它最多只能容纳5人,除了2个不锈钢立式烟灰筒之外一无所有,不容交流和休憩,在设计和服务标准上仿佛要刻意惩罚那些犯了烟瘾的人,硬生生地把这里变成了“非正常人类羁押中心”。

  与广州新白云机场有得一拼的是首都国际机场,你简直不能理解他们把候机楼变成无烟楼的动机有任何高尚之处。如果一时找不到登机口附近的几平方米的玻璃小屋,你就只好躲在厕所里过烟瘾了——是的,他们尊重了不吸烟人群,但更歧视了中国的3.2亿烟民。难道他们想通过虐待烟民的方式,令烟民陷入对自身劣根性的道德自责中吗?!

  吉隆坡国际机场的吸烟室是广州新白云国际机场的反例:它更像酒吧和便利店的混合体。你可以坐在吧椅上安静地看电视,身边的烟民也许在吧台上吃开了法式面包,投币式的雀巢咖啡机和自动售货机转身可用。围着玻璃茶几而坐的是一拨人,闲立玻璃幕墙看飞机起降的又是一拨人,还有净化空气的热带植物。当一缕阳光打进来照着早班机的烟民时,咖啡的热气与烟雾缭绕趁势把这里编织成一支生机勃勃的生活序曲。它唯一的缺点,在于与登机口之间的长途奔徙,你甚至要坐一小段机场轻轨才能抵达。

  巴黎戴高乐机场的吸烟室就设在商场的旁边,既可以欣赏商品和明信片之类的商品,也有机会和爱吸烟的西欧女郎攀谈。虽然烟民在控烟运动高涨的欧洲大有成为“贱民”的趋势,但在机场吸烟室还是享受着“良民”的待遇。

  按照中国的《广告法》第十八条第二款,机场吸烟室也是不允许设置烟草广告的地方。但在昆明、南昌的机场吸烟室,你还是能看到印着当地品牌香烟或“555”的坐椅或灯箱广告。对烟民来说,这种违规操作的意义不大,因为他们对某个香烟品牌的忠诚度,常常可与海枯石烂的爱情相比。

  会爱上黄山机场吸烟室的人,纯粹是因为机场之小。你甚至不必去找专门的吸烟室,站在候机楼外吸烟就好了,然后一转身就看到托运、安检和登机等程序的几乎全部。

  重庆江北机场做不到这一点,但它的吸烟室还算仁慈:设计成机舱的造型,却是木板的墙饰,有椭圆形的巨大舷窗可以透视机场动向,里面则安放着宽敞的椅位和平板电视。手动的烟灰筒上有一个手动按键,可以令香烟不再堆积于视野之中。在这里极难见到可口可乐的易拉罐,因为百事可乐统治了重庆多年,这种情形在2005年9月5日之后才得以改写——这一天,重庆可口可乐工厂开业。

  上海浦东机场的吸烟室在候机大厅的地下层,这种设置在巴黎戴高乐机场也有一些,却令烟民的感觉很不好——有被遗弃的感觉。在那样的地下层,除了孤独的吸烟室和男女厕所,其它一无所有。巧的是他们的设计者都是同一个人——法国人保罗·安德鲁,这哥们可能是反对吸烟的清教徒,完全不理会烟民的幸福与哀伤。浦东机场还是“机场一阔,吸烟室脸就变”的例子——在旧旧的虹桥机场,至少还能围着玻璃茶几与同行的烟民聊上几句呢。

  被世界公民给予高度评价的机场吸烟室,有金边机场的——一进门就有一个555小姐给你递上免费的555香烟,屋里两部等离子的电视放着Discovery拍的吴哥的片子,每部电视前两排小沙发椅;有韩国仁川机场的——在航站内呈开放式,但因排烟设施超强,并不影响这里的空气品质,也不会感到烟雾弥漫;有全中国国际机场皆设了的头等舱休息室和机场贵宾室——不仅能在与空姐质素一等一的制服侍应生的伺候下吸烟,而且能上网、看更多的国际报刊、提供更多品种的冷热饮酒水和水果、坐更舒服的沙发、看更大尺度的电视、发传真、打长途,甚至还能免费洗头和淋浴。当然,前提是你有一张贵宾卡,或VISA卡。

  对普通烟民而言,他们只要求在世上所有机场的吸烟室里,享受基本的公民待遇,不受歧视和虐待。你知道韩国的“围棋皇帝”曹熏铉是为什么戒烟的吗?每天吸三包烟的他,就是在美国的一个机场吸烟室里,发现吸烟室环境极差,室内没有沙发,座位仅是圆头硬座,墙上脏兮兮的,不能忍受这种歧视而戒烟的。大多数烟民不是曹熏铉,他们的下一步是期待人道一点、与机场的国际化匹配的机场吸烟室,而不是愤然戒烟。

  逃离地球前的残酷绿洲

  机场吸烟室是机场这种远离城市的全球化荒漠中,烟民们赖以生存的绿洲;因为机场吸烟室的普遍不如人意,它也是吸烟的乘客在逃离地球、飞向天空前的残酷绿洲。谁都知道在飞机上绝对不能吸烟,即便被罚款200美元、之后再暴打空姐一顿也无济于事。

  如果你想体验心痛的感觉,不妨到某个机场吸烟室内呆上两个小时——美国杨伯翰大学、哈佛大学及犹他大学的研究人员发现了香烟烟雾与心脏病之间的相关性。1999年,他们在盐湖城国际机场的吸烟室和禁烟区做实验,得出“即使是相对低浓度的香烟烟雾颗粒也会引致心脏功能减弱,有可能导致心脏病发作”的结论。

  世上大多数的设计不合理的机场吸烟室加剧了这种恶果。在2001年,香港机场管理局因为接受英美烟草公司240多万元的赞助,翻新了一处机场吸烟室,令原本污烟瘴气、只有站位的吸烟室变得像咖啡店一样舒服,从而遭到了立法会议员劳永乐的指责。劳议员说,这是在变相推广吸烟,因为烟民在如此舒适和空气流通的环境里会呆得更久,吸更多的烟。

  在令机场吸烟室变成荒漠中的荒漠和荒漠中的绿洲之间,劳议员选择前者。但在再残酷、再恶劣的机场吸烟室都不能改变烟民吸烟意志的情况下,为什么不为烟民着想、选择后者呢?任何一个人道主义者都会选择这样的机场吸烟室:在近百平方米的空间内设有软皮沙发、报纸、汽水机,装修及通风系统经精心设计,天花板、气孔地板和烟灰缸皆有抽走烟雾装置,偌大的玻璃窗可以观赏停机坪景色。

  所有的烟民对“吸烟有害健康”都心知肚明,每年从烟民口中攫取巨额税收的政府更没可能不知道,而好的吸烟空间是能令吸烟尽可能少危害健康的。烟民也热爱新鲜空气,没人喜欢从吸烟室出来后变成一只烟熏鸭的感觉。

  在长途飞行之前的等待,以及航班延误之后的等待,对所有的机场乘客都是一种煎熬。等候起飞的形式是丰富多彩的,人们尽可以在登机口附近的狭小空间里走走停停,打电话,发短信,上网,看电视和书报刊,吃东西,购物,与同行者攀谈以打发时光;对犯了烟瘾的人来说,机场吸烟室也是他们可以选择的避难所和不影响他人的绿洲,这时候的香烟是有效的精神安抚剂。他们可以在吸烟室里享受起飞前的受压抑的变态时光,反刍往事,并计划下一个目的地的旅游和工作安排。

  极少人热衷于在目的地城市的机场吸烟室吸烟,因为他们已经有机会逃离机场这种全球化荒漠了,自由奔放的城市漫游即将开始,谁还会有耐性在此流连?各机场设计者也深知这一点,他们设置在出发厅的吸烟室永远比到达厅的吸烟室要多。所以,在香港国际机场客运大楼有12间吸烟室,也是7间在出发厅,5间在到达厅。

  好的机场是对所有旅客的人道主义,好的机场吸烟室是对所有吸烟旅客的人道主义。如果机场吸烟室不再这么残酷,所有必须限时逃离地球的人们将更加期待降落,早点回到这个星球,好进行下一次的飞行和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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